語理分析

引言

語理分析的特性，是釐清人們的語言概念和思想。若養成語理分析的警覺性，會發覺很多言論，意思其實不清楚，甚至沒有意思。

歐陸哲學中，海德格以說話意思不清楚而聞名。隨便舉一例子，他表示︰「人的存在發現他自己正面對著他自己的存在的可能的不可能性的虛無。」這講法看似高深，不過若有語理分析的訓練，不難指出這說法並沒意思或至少意思不清楚。釐清意思不清楚的思想言論，是語理分析的一個主要工作。

語理分析的工作包括了對種種有害於確當思考的語言概念上的弊病（即語害）進行批判，常見的語害有三大類︰

第一類語害︰語意曖昧

語意曖昧的言辭的涵蓋面相當廣泛，一般是指它的意義不清楚，至完全沒有意義。語意曖昧和語意清晰之間，只有程度之分，並無一刀兩斷的區別。舉例說，價值判斷是絕對的還是相對的？是主觀的還是客觀的？絕對、相對、主觀、客觀等字眼平時也會使用，但細心反省卻不知它們是什麼意思。

試舉另一個例子，解構（Deconstruction）一語何解？一般的講法是︰事情一向是這樣的，「解構」後則指事情並非如此，而是那樣的，於是便聲稱「解構」了該事情。若要表達這意思，為何不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

這是由於使用大家容易理解的語言將意思表達出來，難度高很多。第一，說話清晰本身已經困難；第二，表達得清晰時，漏洞就容易顯露出來；第三，若表達清晰，別人自然會追問︰為什麼？於是就要提出證據。但若聽到「解構」等字眼，但又不清楚這些字眼的意思，未經訓練的人往往就會變得頭腦不清晰，不會要求釐清、也不會要求別人提出理據了。

第二類語害︰言辭空廢

首先要引介的是重言句（Tautology）的概念，重言句是指語言上有許多說法是真確的，要判定其真確性，毋須對經驗事實進行調查研究，只需了解有關符號、字眼的意思和用法，就足以判定其真確性。例如「凡王老五皆未婚」、「3+2=5」都是重言句。

重言句是沒有實質內容的，這是不是一種弊病呢？在邏輯和數學世界中，許多命題或定理都是重言句，沒有實質內容，但並不表示邏輯和數學沒有用，因為它們不是用來描述這世界，而是要建立思考的法則。然而，若使用重言句冒充事實陳述（Factual Statement），則是一個毛病。例如，有機構申請研究經費，研究香港的王老五是否男性，最後的結論是︰所有香港的王老五均是男性。有關機構理論上應該提供事實陳述，得出事實的結果，可是使用重言句冒充事實結果，這就稱為空廢命題（Empty Proposition）。人們提出空廢命題，稱為言辭空廢，這才是一種語害。

第三類語害︰概念滑轉

最後一類語害是概念滑轉（Conceptual Shift），意指由於人們所使用的語言、字眼，在不同意義之間游移（Shift），而做成思想的混亂。有時在不同意義之間游移是有用的，例如文學中的相關語，這對思想沒害處，因此不算是一種語害。有害與否，要看上下文。

舉例說，男方許下承諾，表示女方如果嫁給他，他們便會搬新屋。結果女方下嫁他後，他真的搬新屋，可是卻搬進一間殘舊的屋子。搬新屋可有兩個意思，一是搬屋並且那間屋是新的，二是只要是搬屋，已算是搬新屋。如果在兩個不同解釋之間游移，做成思想混亂，這便是概念滑轉。